2023年11月13日 星期一
戒塵法師:親見虛老真功夫 方知機辯不是禪
戒塵法師:親見虛老真功夫 方知機辯不是禪
十五光緒二十七年秋,法忍老人有赴終南之舉。先命月霞法師去營辦道場,余(戒塵法師)與復成上座隨侍月公往終南。適有虛雲上座在山結茅自居,因與之相談禪理,口若懸河,機語不讓。
虛曰:「汝此強辯,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孽鏡台前不怕人多口!須知古時人障輕,可重見處,不問功夫。故六祖云: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今之人習染深厚,知見多端;縱有一知半解,皆識心邊事。須從真實功夫樸實用去,一日徹底掀翻,從死中得活,方為真實受用。縱得小小受用,生死之際,依然不能作主。縱悟門已入,智不入微,道難勝習,舍報之際,必為業牽。須以綿密功夫,坐斷微細妄想,歷境驗心,不隨境轉,一旦懸崖撒手,百尺竿頭,再進一步,方為自在人。此亦不過是小歇場,還有後事在。」
余曰:「我亦親近德公、修公、大老、赤山來,自謂道契無生,更有誰耶?」
虛曰:「汝所謂道契無生者,作么生契耶?」
余曰:「若人識得心原無念,則知生自妄生,滅自妄滅,生滅滅盡處,自契無生。」
虛曰:「此是古人的,如何是你的無生?」余無語
虛曰:「汝乃學語之流,口頭禪而已,只騙瞎眼漢。不信你我同坐一時,始見真實功夫。」虛一坐七日,余則妄念波騰,加以八識田中有漏種子發現,到此全不得力,半日亦坐不住,自愧向來所學之禪不濟事。
待其起定而問之曰:「汝在定中,為有知耶?為無知耶?若有知者,不名為定;若言無知,自是枯定,所謂死水不藏龍。」
虛曰:「須知禪宗一法,原不以定為究竟,只求明悟心地。若是真疑現前,其心自靜。以疑情不斷故,不是無知;以無妄想故,不是有知。又雖無妄想之知,乃至針杪墮地皆知之,但以疑情力故,不起分別;雖不分別,以有疑情不斷故,不是枯定;雖不是枯定,乃是功用路途中事,非為究竟。」
余聞此,十分欽仰,因與為友,同作聯袂偈一首。
虛兄言:「孤身游世兄弟無,暗悲獨自向外馳。」
余和曰:「禪兄若欲有此念,相結蓮友睹吾師。」同住茅蓬年余。一日,自念根鈍,如專修此道,不能發明心地,生死到來,又隨他去,況諸佛法門無量,未知余與何法特有因緣?且法門雖多,而中土學者,略分禪、教、律、凈、密五宗。即嚴凈佛堂,懺悔三日,用紙寫禪、教、律、凈、密五鬮,請虛兄為證盟,跪在佛前三拈,皆是凈鬮。當時自謂我今專學參禪,如何偏得凈鬮,尚不以為然。
是年山中請月公法師講《楞嚴》,余與虛兄皆在座聽講。一日,虛兄復講《大勢至菩薩圓通章》,力贊念佛宗旨。余與之辯駁曰:「《楞嚴》宗旨,文殊只選觀音耳根圓通,如何偏贊念佛,豈不違背經義乎?」彼此相辯者數日。月公聞之,呵止乃已。
聽經畢,回茅蓬,因受風寒,晝卧床中,夢一同道者西歸,為之念佛,繼念《往生咒》數百遍,及至念醒,猶念不歇,見茅蓬忽然漸大,至十餘丈,房中物件亦隨之變大,金光奪目。余當時只有念咒之心,未起分別。因念久疲極,動念翻身,則金光不現,茅蓬亦自復原。即起身坐,念數百遍,而金光亦不復現,唯病魔從此頓愈。即以此事告虛兄,虛曰:「汝與凈宗有緣。」余亦不以為然。蓋此時尚未深信凈土宗故也。
唐岐白話:
戒塵法師十九歲出家,學習講經,通曉禪理。二十四歲時,跟隨月公(月霞法師)到終南山辦理道場,聽到虛雲長老(時年六十多歲)也在終南山住茅屋閉關,就慕名前去談論禪機。交談中,不斷的據理諍辯。
虛雲和尚只好說:「你說的禪理雖然有它的道理,但是只是禪理,不是你自己所証到境界。這樣的禪理,到了臨終時,是派不上場的;臨終業力現前時,你是作不了主的。你必須知道,古時的禪者,業障輕,善根深厚,可以不必先修甚深定心,就能息下妄念,就能夠借著「禪機」當下直指見性,做到六祖大師所說「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現在的人,根器已不若古時,習氣染著深重,心性多被妄想習性所牽繞,所知的佛法總是落在知解上。在禪理上,縱然理解無誤,也都落在辯解的心識上,見不了本自的心性。想要明心見性,就得老老實實的勤修定慧,澈底的淨化習性,佛法才能獲得受用。即使有小小的受用,臨終時的神識,依然作不了主的。縱然能夠從理會而有所悟入,智慧如果不能深入生活中來淨化習性,到了臨終時,也一樣無法降伏習性,就得隨著業力輪迴而去。必須在「禪修」上,日夜精進勤修,直至工夫綿密,淨化微細的妄想習性,才能夠在日常生活上待人處事,不隨境轉;及至破除無明妄想,心性才能突破分別妄見的束縛,做個任運自在的道人。即使這樣,也只是小歇場,只是修道中的休息站,後面還有很多的關卡等著你去突破。
戒塵法師說:「我親近多位禪門大德,自認已契「無生」的諦理,不執著您所說的這些葛藤。」
虛雲和尚說:「你所謂的『契應無生』,是怎麼的契入?」
戒塵法師說:「如果識得心性本來清淨無念,就能夠知曉妄念空無自性,依緣生起,也會緣盡而滅,自生自滅,由此理地契入無生諦。」
虛雲和尚說:「這是古德所証的無生,你要拿出你自己所証的無生才是。」戒塵法師默然無語。
虛雲和尚接著說:「你所說的都是古德的智慧話,自然沒錯,但是只能淪為口頭禪而已,也只能用來談玄說妙;在實証上,是經不起考驗的。不信的話,我們一起來打坐,就能驗証我所說的話。
虛雲和尚一坐,入定七天七夜。戒塵法師坐上半天就坐不住了;妄念紛飛,潛意識內的習氣翻滾不息,所學的禪理,此時一點也使不上力。
直到虛雲和尚出定後,戒塵法師問說:「您在定中有知覺?還是沒有知覺?若是對外境還有知覺,就不名為「定」;若是完全沒有知覺,則死氣沉沉,乃是「枯定」,正是所謂「死水不藏龍」,與般若智慧不相及。」
虛雲和尚沒有直接回問題,而是為戒塵法師開示說:「當知禪宗乃以明心見性為宗,並不以成就甚深「禪定」為究竟。若欲明心見性,當以起「疑情」為首要,只要「疑情」清明現前,心念自然的寂靜無妄,一心專一,不被妄想所擾。也因為「疑情」綿綿密密,相續不斷,所以不會是「無知」;心性了無妄想,自然靈明無邊,不會對外境起心覺知。雖然不對外境起心覺知,但是心性的靈知,連一根細針掉到地上都能很清楚。所以能夠有這樣的情境,乃得力於「疑情不斷」,頓息對外境的妄想分別所致。止息外境的分別覺知,並不會因此成為枯定,因為「疑情」依然綿密無間。這樣的境界,也只是「禪修」的中繼站,還未到明心見性。又,所以能夠一上坐,就能一心不亂的坐上七天,是疑情專一,不對外境分別所致,若是一起分別,定心就散了,就會坐不住了。
總之,「參禪」重在將「疑情」凝到極至,相續不斷,自然會有打破疑團的因緣到來。到了那時,就能在舉手投足,念念相契無生,也才是如實的「契無生」。
(註:唐岐智微,難窺聖智,擬文不免有誤,望大德們,細察更正為是。)
摘自釋戒塵《關中寐語•我與虛雲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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