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日 星期一

《李元松老師語錄》摘句 (平實見行)

編輯:唐岐

平常情懷
1.「佛法」是什麼?已經很久不曾想這件事了;「禪」是什麼?平心地說,也不曉得哪!生活就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過著,豈不聞楊惠姍主演的那部影片:「我就是這樣過一生」,是的,我就是這樣在過餘生的啊!「落花任憑風去掃,柴門且待月來關。」
2.以前常有人問我:你認為阿含究竟?還是般若究竟?一般而言,我會為不同喜惡的人,或為他們強調阿含的重要性,或為他們闡釋般若的深義;然而,我真正的看法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的心眼並沒有看到可被稱為阿含或般若的東西。 
3.我每次都以最後一次的心情跟別人交談,從不預存明天會相見的想法。
4.當我越深入佛法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並不是「曠劫獨稱尊」「三界唯一人」的覺受,反而是越來越感到渺小,甚至連置身法界圖中牆角的小沙彌的資格都沒有。
5.其實明白的話,怎麼看都很好,森羅萬象許崢嶸,春天任它百花開,秋天隨它黃葉落,一切任運浮沈,起讓它起,滅讓它滅,心無增減。
6.不願「志求正覺」的人們倍加錯認「解脫道的最後次第,到底還是要出家去?」「修禪得力之處,到底在山林?」其實,事情的真相是:士、農、工、商,生、住、異、滅的當下,即是不生不滅、如如不動的涅槃——人們若能自覺體現到這一點,那麼何妨「就在那裡」「就是這樣」地繼續原來的生活方式呢?「佛教偏向山林」「修禪傾向禁慾」,世人對佛、禪之誤解由來久且深矣!且讓我以居士之身投入「一切障礙」之中,來報答佛恩吧!
7.禪的修行越接近到家的境地,愈無法跟凡夫說,唯能對見道以上的修行人說,只是見道的修行人,如今都很少見了。禪,真正的禪怎麼會不孤獨呢?
8.「悟道者也會有無知的時候」;可是古來關於悟道者無知的具體內容,以及面對無知所採取的態度和自我省思、改革的過程,一般人並不太清楚。如果我的悟道是真的,我希望將自己的過失和無知,種種細節與最後的變化坦示於人
9.沒有劇情的電影不好拍;無所攀緣的人難為。誰能心上無事、事上無心, 只是如此這般地生活,我說此是尊者阿羅漢。
10.存在的、擁有的都是苦,對一切見解、願望,不樂、不苦、不喜、不欲、不求而解脫。
11.人們由於不甘孤寂,所以不斷地往前衝,往有人處,往有動之處鑽,不能隨順因緣,動任它動,靜任它靜。人們由於未能品味到那沒有任何把執的當下,是那樣地喜悅、輕安、自在、寧謐,所以不斷地想要「擁有」「存在」「現起」。
12.愈高的山,山頂上都是一點點的土地而已,而山腳、愈低處的土地則很廣大。修行這條路也是一樣的,愈精深的佛法愈單純,甚至單純到什麼地步呢?單純到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累了就累了,死就死吧!
13.禪宗有一句話我感到很親切:「當一個人證入涅槃的時候,山河大地也跟著他一起進入涅槃」。這是修行者主觀的體驗——無法可說、無眾生可度。
14.由於諸法從本不生,所以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
15.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風花雪月,生老病死,哪一樣不好呢?自從發現潛藏在內心底,那股不甘孤寂的衝動之後,直感自己愈來愈平凡,於平凡生活中也愈感舒悅……。
16.涅槃,我曾經「眾裡尋他千百度」,也曾經宛若文人「逐梅醉不歸」;儘管我與人交往極不喜主動談論佛法,且很久沒有去意識有關佛法的問題,可是讓我以生平的經驗道一句,我仍然要說:世上沒有任何一項理想或心所愛的人、事、物,比得上涅槃重要!
禪悟見地
1.解悟只是通達哲理,在意識上沒有矛盾而已,對身口意的行為,並沒有轉變力量。嚴格而言,是不能稱為禪悟的,但由於也有開朗心情,故而被誤為悟境。證悟則是發自內心的感觸,並能援引涅槃的境界於生活中。而當他運用語言、文字說明涅槃的時候,是以現量的涅槃經驗為其背景的。
2.對於自己正在說的法,不曉得是虛幻不實,叫做「戲論」;反之,對於正在敘述的法,知道它也是虛幻不實的,則稱之為「方便」。
3.所謂「渴」愛是指對某一事物、某一理想,存有得不到決不罷休,很不甘心的堅持。凡有「渴」愛的人,即不免患得患失、焦慮不安、緊張拘謹、固執成見、主觀獨斷、不耐煩悶、瞋恚嫉妒、急躁忿恨。此種「渴」愛,在一般生活上、家庭上、社會上、宗教上、政治上,可說隨處可見,然而一般人卻很少去察覺。
4.涅槃是指一一法的本來面目,一一法的本來面目原本皆全體展現著,如如不動、各安其位。但人類有情由於情見深重、染著心強,每每於不可說、不可思議,唯能默覺的如如之境上強加分別,之後再於自己虛妄心所增添的分別境上,產生迎拒愛憎,故而引生無邊苦惱。
5.「禪」就是涅槃,體驗涅槃,體驗禪心,能讓我們從一切概念、一切觀念當中解脫出來,從一切束縛裡面解脫出來——這是禪對人類最大的益處。
6.涅槃體驗其最表層的部分含有一種「覺醒」「洞察」或者稱為「悟見」的特性——這是古今中外的佛弟子一致判定,單純心一境性的四禪八定,非無漏內明之學的主要理由。這種覺醒大體以覺一切非、明一切幻、見一切無常、知一切危脆……為其內容。除此之外,涅槃經驗尚有另一特性,就是無有罣礙、無有取捨、輕鬆、寬坦、無整、隨緣、自然、任運的心境——這亦即是於一切法無取、無著、無住、無貪的般若境界,也是禪宗常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的解脫境。以上兩種特性的描述,雖然只及於涅槃經驗的表層,但已是言說之極!
7.悟道的人,親切地看到客觀的法和主觀的我都沒有絲毫真實性,那時候,祇有見而沒有「見者」的概念,唯是聽而沒有「聽者」的概念,唯是作而沒有「作者」的概念,唯是苦而沒有「苦者」的概念。
8.現量創見緣起的人,所有自性——「非緣生」的思想觀念,至此頓斷無餘。儘管生佛迷悟、染淨浮沈、一異去來、生滅斷常、正邪圓偏、大小顯密……歷歷在目,一一在耳,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欺誑他們了。他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透視:這些物質與精神的現象,都是因緣所生,苦、空、無常、無我、如夢、如幻、如露亦如電。
9.試問:已見「諸法本不生」遠離分別戲論的行者,還會有「道」可修?有「煩惱」可斷?有「佛果」「阿羅漢果」可趣證?有「生死」「苦厄」可度脫嗎?不會有的!
10.現量創見緣起的人,由於已經深見世間的本質,世間無常、無我、如夢、如幻的真相,就如手腳長在自己身上,自己「故意」懷疑也懷疑不起來。他對所謂「真理」「哲學」「生命」「宗教」的本質,亦復如是——如觀自己之手腳,洞悉無疑。
11.明見緣起的人,深知世間除了變化不居的五蘊之外,再也沒有可稱做「我」或「法」的東西存在,所以對於無法以五蘊去觀察、分析的事物,在他來說,毋寧是一種慾望的投影和錯亂心識的現象。縱使果真有那種形上的境界存在,他也明知:它們是苦、空、無常、無我的!就如《般若經》所說:「假使有法過於涅槃者,我說亦復如夢如幻。」無論如何,對它也不會有興趣和野心。一般說來,他們重視的是改善現實身心和現實社會的問題。
12.我曾說:「一個有涅槃經驗的人,是可以拿出來給天下人公開檢視的;知識份子雖然沒辦法證明你有涅槃經驗,可是他有能力證明你沒有涅槃經驗。」
13.六祖只悟一次就到達法眼淨位了,但這樣的例子很少。日本的白隱禪師說他大悟八次,小悟不計其數;臨濟宗的大慧宗杲禪師也自述大悟十八次,小悟好幾百次。但不管大悟、中悟、小悟,其內容是頗為一致的,之所以有大中小的差別,主要係根據會不會退轉以及所悟之境對生命產生多大的變化來判定。
14.唐代藥山惟儼禪師的修行境界很高,可是他仍然每天誦經,大文學家李翱看到就說:「啊!原來大禪師也不過如此!」李翱的意思是──「原來你還有儀軌,你還有技巧。」老禪師回答說:「你這個人為何貴耳賤目?」聽說李翱當下心有所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惟儼身為方丈,就做方丈該做的事──「山還是山,水還是水。」表面上好像在做儀軌,其實那只是你的解釋。對惟儼而言,他仍然是吃飯、誦經、打坐……。所以這必須仔細分辨,到底是「隨波逐流」、「截斷眾流」,還是「重返人間」?
15.禪門「悟前論見地、悟後貴行履」,見地依空、無我、止息來加以檢視;行履以是否有貪有瞋、有取有捨、有德有品來加以檢驗。言說偏離空、無我、止息的原理或前後不一致、無法自圓其說者,見地非真;行持不嚴,缺乏禪定悲心者,未入聖流。
16.由見道位要邁向解脫位,須具備兩項條件,一項是「禪定」,另一項是知非即離的「道心」(善根)。禪定可以幫助他去察覺潛伏動機和微細的不安;知非即離的道心,則促使他知病、知恥,不致任運迷執五欲世間,從而不斷地自淨三業,更上一層樓。
17.一般言之,悟道者是退念不退見——貪瞋我慢可能重新起現行,但是疑惑、邪見不會絕後復甦。不過悟道者有許多種,同樣是初果位的見道者,因為到達見道位所經過程的不同,其退或不退的穩定度是有差異性的。經由聞慧、思慧、修慧完整的次第而現觀涅槃的初果固然適用「退念不退見」的說法;但是光憑信心、淺解,全仗明眼善知識逼拶直指的初果,倘若對指導他的善知識退失信心、恭敬心的話,則不僅貪瞋會起現行,即連疑惑、邪見也會重新復起,退墮為凡夫。換句話說,因地自己的基礎愈紮實,「自力」的成份愈多的話,則果地「退見」的可能性愈小;因地慧解與定力淺薄的人,見道之後,更應精勤修習禪定與智慧,充實、豐富「自力」的成份,不然退墮為凡夫,仍然是可能的。
18.略得悟境之後,要緊的是援引悟境於苦樂順逆的現實生活中,藉境練心、藉境驗心,不然悟境將退轉為愉快的回憶和空談玄辯而已。
19「獨酌明月常自在」,這有什麼困難呢?「烈火焚軀亦宛然」,才是真正禪的本色!
20.一個真正覺悟的人,真正有佛教精神的人,心中沒有相對的世界,所以他不想改變誰,沒有改變的對象,本身也沒有想改變的動機。他不否定別人,也不需要別人肯定他,他只是那麼安然,隨順因緣;風到哪裡,就到哪裡;可是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宇宙的莊嚴。
21.五百羅漢的造像各個不同,有的仰天大笑嘴巴張得大大的;也有手上提著葫蘆躺在地上,醉得東倒西歪;有拿竹竿的;有騎獅騎虎的;有笑嘻嘻的;也有怒目圓瞪的……這種種不同身姿的阿羅漢,其實只是一個阿羅漢的不同表現—— 它啟示我們的是,大修行者的心境也似天氣「晴時多雲偶陣雨」,我們千萬不要誤以為凡有修行的人一定會表露出和佛像一樣的微笑臉孔;也不要誤認凡有修行的人,講話一定是輕聲細語的。
22.人類每個人原本都在涅槃的世界,但是人類自己不自覺,所以產生很多不安與痛苦,並且也因此而有消除不安痛苦的道和方法;可是如果人類能夠覺悟最深澈的這一事實,那麼就不會有不安和痛苦,同時也沒有修道的必要。這件事,一個鐵的事實在眼前: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在這裡嗎?雖然我很平凡,可是我很安心,了無遺憾。
禪者行履
1.修行人不是不怕死,而是面臨死亡之境時坦蕩無懼。
2.一個開悟的人,他在隨興以及隨悲的情形下會繼續看書,看書的原因一來能夠現法樂住——現在就馬上快樂了,二來能夠充實覺他的方便。
3. 道心不強,不會起真疑;沒有道骨,不會放棄不應得的利益。為前者說甚深法,頂多只成個知解宗徒;為後者說甚深法,頂多成為愛好財貨的禪客。
4.慾心熾盛的人,不可直示頓教法門;不然他必將誤以任性為任運,誤以隨業為隨緣。如此一來,向上「我」「法」之見尚未破,向下善心善欲已發不起,世間頂多多一個辯才無礙又膽敢追逐五欲的「三昧勇士」,又有何益哉?
5.一個悟見堅固的禪師,泯絕戲論、遊於太虛,哪裡有法可說?無因無緣而說法,或急切宣揚佛法、為人說教,只顯露自己未離欲。
6.除非眾生有足夠的信心和足夠的道心向你求法,不然最好以朋友之禮待之,千萬不要誤以為自己是老師。
7.我像一顆石頭,恣意坐於象山,不論世人了不了解我,對石頭而言,沒有絲毫意義。
8.六祖說:「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沉空守寂,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和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脫知見香。」其實,解脫功德香就是解脫了,六祖何必再於其上安立解脫知見香呢?是知這正是悟後繼續邁向一切道種智的方向之路——從五明中求,唯論世俗諦,不論第一義諦,二諦已徹底交融無礙。
9.一個到家的修行人,走路就走路,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活就活、死就死——這乃因一心的緣故。你們不要誤認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是極簡單的事,其實這也是一種解脫風光。
10.禪是生活的智慧、現量的經驗。一個真正懂得禪的人,不僅能教你方法,而且必能回答你有關修行的一切問題,你不必擔心把他問倒,而真正的禪師也絕對不會被問倒。所謂「漏盡通」意即有關如何使人盡除一切「漏」——煩惱、苦悶、矛盾、疑惑、散亂、邪見的具體方法,他都徹底通達無礙。
11.菩薩為度眾生而修身相莊嚴。有不修身相莊嚴的阿羅漢,沒有不修身相莊嚴的菩薩。
12.解脫者脫落身心之後,無事、無憂、無怖、無罣礙的心境是遍一切處的,但是只要他繼續活著,繼續與外界接觸,他就時而會在「一種平懷」無有罣礙的基礎上生起諸種樂受,喜受,覺受。
13.對自己而言,向來不在乎跟誰一樣或不一樣。修行純是自省、自修、自悟、自覺的事,何關乎他人呢?過去重重的憂悲苦惱、疑悔憂怖,如今「消散瓦解」,這是心知肚明的事,管它是不是可稱為「見性」?管它是不是可稱為「涅槃」?
14.修行人的孤獨,並不是因為沒有友伴踽踽獨行,而是因為心念常處寂靜。
15.「將頭臨白刃,猶如斬春風」!這種修行才是真的!人在死亡之境,痛苦之境,仍然不改舊家風,才真是到家的人。這個偈頌好在「春風」兩個字,一個人面對死亡之境仍然像日常一般地無所罣礙、來去自如、安詳自在,非常難得。修行人不是嘴巴講講,而是整個身體、整個生命跳入般若火炬裡面燃燒的,所以具有「獨酌明月常自在,烈火焚軀亦宛然」的氣魄。
16.無是非善惡、神聖功過、生佛迷悟……此只是見地而已;日常生活上,無苦樂生死、無窮通禍福、無賤貴美醜、無家無子、無母無女、無老、無病、無無聊、無寂寞、無輕安、無覺受、無禪定、無無事、無涅槃、無解脫……此才是禪者的行履。
偶思雜感
1.學佛二十年,最深切痛感的是:百年猶如一夕的短暫,世間真的像夢一般的虛幻,人性則是多麼的貪婪與無知——這樣的人生,自己豈不應及早厭離捨棄!
2.少年的時候,聽人說過:「如果你還有很多感慨,表示你還很年輕。」二十年了吧,我終於體會這句話的深意。回顧過去對佛教的感慨,覺得那是自己還不懂得人生!世間不就是這樣嗎?許許多多的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也是無可改變的。公平、理性、正義、和平往往只是主觀的理想,而事實上世界已經動亂災禍了幾千年——況且這還是歷經無數聖賢偉人整治的結果呢!
3.友人董雲霞曾說,「人生還沒有經歷過什麼浩蕩山河,就暮色掩至了……」而在我來說是,「有很多理想還在進行中,但我已看破了」。
4.十年前,初於佛法得決定信時,曾寫了一句話:「起心動念競走奔馳從來不離金剛體,大小顯密宗門教下黃葉但止小兒啼。」十年後的今天,雖然並不認為這句話有什麼不妥,但改變的是,倍感自己的渺小卑微、淺智無知,乃至如果有人不喜歡這句話,認為這句話是錯誤的、不好的,那麼我願從善如流,像丟棄樹葉般地拋棄它。
5.迷與悟只在一念之間;卻也因此,「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真懂禪的人,說一千次、從無數個角度解析修證原理,其精確的程度有如神箭手——百發百中紅心!有時,甚至不用言語,只是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也為學人全露涅槃消息。
平常、平等與平凡
1.我不敢輕汝等,汝等皆是佛!我沒有高你一點,若覺得高你一點點,是我有問題,於畢竟空中生起高低見。
2.不加以分別便包容之,是犯了以寬廣的心胸妨礙事實真相的錯誤,應比較分析之後再來包容。無視於差別,一味的平等視之,不是真正的平等心;而不能包容的差別見是凡夫心。
3.農業社會的禪師,慣說的平常心是饑來吃飯睏則眠。如今時代不一樣了,世界也隨著交通的發達縮小了,平常心就可能是「商業談判」,或是「企業管理」、「生態保護」、「司法獨立」、「行政中立」等新時代的平常話題。
4.人生的真相是平淡的,生命的本質是孤獨的,面對平淡孤獨,心境寂靜輕安者,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5.事實上矛盾的另一個名詞也許可以是「錯綜複雜的人物事理」,以及「豐富充沛、百味雜陳的心情」。我覺得這種矛盾的情況,是比較符應現實的世界。我以前認為矛盾是不好的,不過我現在比較能接受,甚至認為矛盾和卑微、渺小、有限、無知………等,都是自己的本來面貌——所以,如果有人說我是「受人尊敬的上師」,我覺得那是他們對我的抬舉,實際上我是凡夫。
煩惱與菩提
1.乘菩薩及禪宗的祖師們,經常有這樣的說法:「諸法從本以來皆是涅槃」「煩惱即菩提」「不假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這類經文和語錄,在大乘經典及禪宗語錄裏面,可說俯拾皆是不勝枚舉。這類經文和語錄的精神內涵,共同都指向一件事——森羅萬象一切事物,它們並沒有束縛你、障礙你。人無論處在什麼樣的環境,有著什麼樣的際遇,本來都可以活得十分自在、無限安詳的,而凡有憂悲苦惱、嫉忿怨恨,其實都是自傷、自害、自尋煩惱的結果。
2.眾生因為散亂、昏沈慣了,所以樂住淫欲之境,因為欲境當中有三摩地。而一個現觀空性的人,由於行住坐臥經常處於定中,所以於諸欲境,可即可離、可入可出,他不會有渴愛。
無我與大悲
1.修行最高的境界就是「無我智」跟「無我悲」,用白話來說就是「對事實真相的認知」以及「對人,甚至於陌生人,對動物,對植物,對礦物,那種無私的愛心。」這個在初期大乘佛教都有提到,他們說:「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後期的密教也說:「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欲學空性,當學大悲;欲學大悲,當學空性。空性與大悲,互為表裡,輾轉增上,相互影響。
2.沒有現觀空性的慈悲是愛見悲。修行人如果沒有空的體驗、空的現觀,則悲心將有退轉之虞。或因怨懟義憤,或因望洋興嘆,終而捨棄眾生。
3.大悲甚深,空性也甚深之故!尤其大悲和空性在性質上有如烈火和寒冰的不同,我們屬因地的佛弟子,只能在見地上同時肯定這兩者的重要性,而在修持上則輾轉或修習大悲、或修習空性,一時性的偏重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只要見地上無誤,且不要用佛法的右手打佛法的左手,我相信因果的法則終不失,今生、來生或無量劫的某一時,空性和大悲都將會圓滿具足。
4.部份大乘經論之所以說阿羅漢是「焦芽敗種」,我認為那只是悲心較重的悟道者,因偏讚利生的深廣悲願,故對阿羅漢「責賢求全」,然考其文意,並非否認阿羅漢沒有悲心——唯是,相較於菩薩的悲願,顯得不足而已。
5.平常人的悲心不離無明。至於「與空性相應的悲心」是因為行者已破分別我見(或稱之為觀念上的實在感)和俱生我見(或稱之直覺上的實在感),他的一切施受作為再也沒有受到無明(或稱之為對色、受、想、行、識,一切存在的實在感)渴愛的駕御,是油然而發的,是純粹的愛心,是真正的愛心。
6.為什麼體驗涅槃的人,自然而然會有「眾生有病,故我病生」的悲心呢?這是因為一個體驗涅槃的人,已將一切主客、能所的分離意識摧破,我、你、他、是非、善惡、定亂、迷悟、染淨、浮沈、有無、來去、生滅、斷常等等概念,他已經不再執著。他明白存在的一切法都是相互交涉、相互依存的,並沒有所謂「個體」或「主體」。他沒有自我的概念,他只是融入因緣裡的五蘊。雖然如此,但他仍會有厭苦趨樂的本能,當他的手碰到熱東西,他會自動縮回來;用毛巾封住他的嘴巴,他也會想極力地呼吸空氣,這是他的本能。當他看到別人有苦的時候,因為「你就是我,你有苦就是我有苦」,所以他也想使你掙脫這痛苦。
7.受制於實在感——我見,才阻礙了「法爾如是」的彼此相關性。有了「我見」,才會對別人的痛苦冷漠。沒有「我見」,「同體大悲」是法爾如是,原本就會這樣。因此一個修行人的證量,也可從他的悲心來看。有證量的人必然具有悲心,不會對別人無情冷漠的。
8.菩薩對人的關心是最純淨的,他甚至沒有「你一定要改變」「你一定可以改變」的執念,他只是忍不住地一直關心別人而已。
9.經上記載,釋迦牟尼佛在未成佛的久遠劫以前,曾為森林的小鳥;有一天,森林著火了,這隻小鳥原本已逃出森林外,卻想到大火中的同伴,仍未脫離險境,故而牠到河裏用翅膀沾滿水,重複往返森林,試圖撲滅森林大火,直至精疲力竭……。雖無力澆熄森林之火,但灑水之處自有一片清涼。
10.親情、友情、愛情,乃至菩薩的悲心,都只是「給予」。
11.沒有人能夠確切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種田地,在錯綜複雜的因緣推動下,人類是身不由己的充滿無奈!一般人互相譴責,唯有解脫者憐憫罪惡。
12.以前有一個人做錯了事,許多人都拿石頭丟他,耶穌叫他們不要丟,他說:「誰如果沒有罪,誰就丟他。」結果大家都不敢再丟了。在我們還沒有成佛之前,我們內心深處有種種貪婪、好逸惡勞的種子,這都是正常的,因為我們都還在成長的過程,只要我們不斷地朝向真、善、美、樂、愛、智前進的話,我想基本上對自己是可以肯定的。
13.也許我們沒有能力幫助別人,但至少做到別人的痛苦沒有我們所注入的因素。
14.儘管志求解脫的人,可以一切不理不睬地深入只管打坐,然而只要他碰到徬徨在禪門之外的人,和聽到吶喊、掙扎於痛苦的人愈多的話,則他必然也會和大修行者一樣,發願志求一切智,誓為福慧兩足的人天師。
15.「事以利人皆德業,言堪相贈即文章。」廣義言之,人間一切善語皆是佛法。
16.我們要體諒別人的苦衷,原諒別人、同情別人,這比尊重、包容又更進一步了。包容、尊重是一回事,而要體諒、原諒、支援、鼓勵則更難。
17.人類都是充滿貪、瞋、癡、慢、疑、邪見六種根本煩惱的眾生,除非抱道自重,努力持戒、修止、修觀,否則無論走到那裡,將永遠是個是非人,同時也不會有真正的慈悲體諒罪惡悲憫凡夫。
皈依彌陀
1.立皈依三寶的生命態度——身口意行為確實趣向佛、法、僧,這是人類有生之年所能達到的最高修行境界。---即使阿羅漢也要迴小向大,信佛、皈依佛。
2.淨土宗的殊勝有兩方面:其一是將佛教三三昧的修證原理融化於感性的信仰中,讓一般「愚」夫「愚」婦順著淨土教的導引,不知不覺也通過修行通軌「頌揚」「啟信」「發願」「修持」「開悟」「證果」的次第;其二是讓根性更鈍、智慧福報更加不足的一類眾生,只要發願往生淨土、持名念誦佛號,便得以有朝一日成就菩提究竟涅槃——而這是我說我們需要謙卑,也是我感到不可思議、沒有能力思議的地方。
3.「諸行無常,身命危脆」,我時常奉勸修行還沒找到路頭、缺乏總持的同修,務必早晚唱誦〈淨土發願文〉;以及萬一還沒悟道,不幸卻即將臨終,此時應捨棄所有習禪工夫,萬緣放下,唯是一心念佛。何故?粗淺原因是,真能萬緣放下,當下即分證解脫;佛號句句分明,聲聲入耳,則近於禪定。深刻原因是主觀的,我個人信仰《阿彌陀經》所說:至心信樂彼國,發願往生,則必生!
4. 《阿彌陀經》說,一個人只要一心皈命阿彌陀佛、至心信樂願意往生極樂世界,則臨命終時,阿彌陀佛必定接引他往生極樂世界。換句話說,在人世間所做的一切戒定慧的修持,並不是往不往生的決定關鍵,往生的關鍵乃在於至心信樂、一心皈命阿彌陀佛。
5.「深感五蘊苦、空、無常、無我;然而,與其無聊,等待死亡來臨,不如快樂生活,往生彌陀淨土。」雖然只是我教導初學的一句話,可是有誰知道呢?其實也是我的最深義。
6.我這一生感到最幸福的一件事,是信佛、學佛、皈依佛。這件事帶給我的喜悅,即使是我後半生逢遇無比悲慘的因緣,都無損我的喜悅於絲毫。
7.以前我也不信佛,認為「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曾發誓言:即使輪迴墮落、遭逢險難也不求神佛!很長的時間,自己是走在沒有佛菩薩、沒有師友,唯靠自力的孤獨之道!此外,也曾有過「挑雪填井無休歇,龜毛充柱興叢林」的壯志,願將自己的生命和佛教的興衰緊密結合在一起……。但這五六年來,對五蘊苦、空、無常、無我的感觸益加深切,而看出:前者似乎是嚴謹勇猛之豪情;後者似乎是「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悲願,其實都是貪瞋癡慢的表現。世間充滿苦,眾生多麼的無知可憫……,對這些的痛感雖然不知經歷多少次了,但隨著逐日加深的無我體認,「一枝一葉總關情」的襟懷已化為一句南無阿彌陀佛。
8.歲月不饒人,感覺自己的體力已不如從前。曾經對同修說︰「真的病無藥可醫,而老和死是每一個人都必將罹患的絕症。」生命有盡,能力有限——面對如同大江東去的共業,不知何時我竟也皈依了彌陀。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9.活著的時候做一個覺悟的人,死的時候往生彌陀淨土。
10我內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這種溫暖,就好像小象進入象群裡面。也像一滴水滴入大海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要怎麼講?第一點就是,你並不孤單,你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第二點是,對一切事情永不悲觀;第三點,不管走到那裡佛菩薩永遠在頂上,永遠永遠眷顧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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